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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掠影
2001年5月
翻譯:胡瑩玨 -- 校訂:聶琦
駛入船閘

船閘
船閘

        “緩行”,是條任何旅者 都能用得上的至善忠告。當你沒有為跟上日程表而匆忙不已的時候,你會注意到更 多的東西。在欣賞一座華美的寺廟或是雄偉的山峰時最煞風 景的,莫過于急切在下個景點關門之前赶去的念頭。

        然而,旅行極少是慢慢來 的。在沒有奢侈的旅游經費的情況下,大多數旅客都會盡力在有限的假日和財力物 力允許的情況下,安排進盡可能多的目的地。其結果是,很 少有旅程比旅游小冊子宣傳的更令人滿意─--崖頂上留給游客自我發掘和遐思的時 間最多十分鐘,然后上巴士,向下一個紀念品商店進發。在行李和膳宿安排的夾擊下, 多數旅游者都忘記了他們最初的目的。不同的人目的或許不同,但是有一點卻始終 如一─--那就是,大多數旅游者都會假設,到一個不同的地方的體驗,會對自己產 生深遠的影響.這個假設是對的,但對的程度只跟“上語言學校就能學到一門語言” 這句話差不多。做一個中文學生讓我深切體會到,你能達到的語言能力和理解水平, 直接取決于你積極触摸它時體驗到的發自內心的熱愛和享受。旅游也是一樣:車窗 外掠過的風景和當地人本不會讓人流下深刻印象,除非你像孩子一樣緊緊把臉貼在 窗戶上。

        如果你在背包客棧(專門 接待低預算旅客的廉价旅社---注)住過,你應該遇到過喝醉的背包客。不用費什么 腦子就能想象,在倫敦喝醉跟在羅馬喝醉沒什么區別。去 任何一個旅游景點,你會發現周邊環繞的店鋪和人群往往賦予這些景點同樣的質感。 盡管如此,假如你曾試過脫离這混亂,消失在某條后街小巷中,你馬上會發現自己 無事可做。大多數這么做的人要么最后在古玩店鋪里掏空荷包,要么在餐館里吃到 撐,最終還得面對下個抉擇。高質量的旅行比這需要更多目的性。

        我打算在中國不定期限呆 下去的決定,一方面是想直接挑戰“如何明智地旅行”的問題。我認為,我想探索 中國語言与廣淼大地的決心值得嚴肅地對待,甚至值得為它 放棄我在奧克蘭工作和生活所建立起的一切。至于之后會發生什么,我把這些細節 留給未來某天,一切都變得清楚的某天。我后來發現,我的抉擇一點也沒什么不尋 常─--如今亞洲提供給西方人的机會多到無法忽略, 而且今時不同往昔的是,‘尋 寶遠東’已不再那么危險。 在中國的主要城市里,外國人成百上千,北京可能有上 万。在中國尋找就業机會但最終仍囊空如洗的外國人并不常見。關于在中國的外國 人,我唯一 要說的是,我一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大群大群的醉漢和惡棍流氓。

        沿著蜿蜒流過中國中部湖 北的長江順流而下,哈密斯和我,兩個“不該如何旅行”的完美典范,也接近了旅 途的終點。就在我們站在甲板上溫習早先塞進包里的詞匯練 習時,突然意識到,我們大略的行程比手頭允許的時間要稍長一點。如果想要及時 赶上火車,好讓哈密斯上禮拜一早上的課的話,那我們就得要火燒眉頭般地赶路了。

        客船一個小時之內就要到 達宜昌----三峽大壩之所在。如果我們想及時赶到湖北省會武漢再及時离開的話, 我們必須在這里看盡可能多的東西并在日落前离開。然而這 么想錯就錯在,我們不得不盡快瀏覽完一切,以便去盡可能多的地方。回頭想想, 其實跳過一兩個城市,什么都會更好些。這是游客的經典錯誤----以為去過了某個 地方就很了不得了。一個人可能可以炫耀他已去過一百個城市,但實際上,我遇見 的更有味道,更成功的旅者花了一年工夫只是呆在一個小鎮上。成功的旅行,應是從 容不迫,細細品味的。

        不久,宜昌和三峽大壩上 游的船閘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中。作為完工的大壩的一部分,船閘把江水攔下并蓄積 起來,形成比宜昌江面高出好几米的水位。客船停靠在船閘攔 住江水的巨大鐵門前時,游客紛紛從艙室中涌出。与此同時我們注意到,船閘頂端 的人也急劇增多,對每隔几分鐘就吊起或放下龐大行船到新水位上的机械嘖嘖稱奇。 我們羞澀地把目光投向閘頂無數正拍攝慢慢下降的客船的數碼相机屏。船閘慢慢放 干了水,船也被留在了巨大鐵井底部,河底砂石和鐵鏽的難聞气味充斥四周。然后, 好似盛大的戲院開幕式,大鐵門向著宜昌方向的長江打開,將尚未完工的世界上最 大的大壩奇觀展現眼前。

        我們靜靜地駛過大壩,這 個中國在世界舞台上攪起最大爭議的源頭。一排排運送著水泥和鋼材的高大似鳥的 吊車,在客船前卑躬屈膝,仿佛在祭壇前跪拜的牧師。

宜昌船閘

宜昌

宜昌市區
宜昌市區

        在陌生國度旅行時,如果 你的旅伴運用當地語言的能力比你強,當地人一般會直接忽略你。哈密斯和我一起 旅行時,我們的中文交流進行得還算不錯,但當來自英國的 北大學生蒂姆暫時加入我們行列時,我們倆對任何中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以投向 蒂姆尋求确認的眼神告終。高挑削瘦的蒂姆,不論在身高或語言能力上都遠超過我 和哈密斯。我們倆跟新生似的,緊緊抓著塞滿汗透的T恤和我巨大老舊的數碼 相机的 旅行包,跟在他后面在宜昌下了船。蒂姆穿著他橘色的大衣,加上顏色鮮艷的便帽, 看上去活脫脫一個瑟斯博士筆下的角色─--身材高瘦的他,毛茸茸的腿從及膝短褲 中伸出來,隨意流利地對惊奇得張大嘴圍觀的人扔中文詞句,似乎想緩和中外關系 中“相互排斥”的錯誤印象。

        宜昌是長江上一個亮麗而 發達的城市。多彩的公寓樓取代了一路上隨處可見的丑陋的,貼滿浴室瓷磚的火柴 盒樓群,實在是叫人賞心悅目。從渡口沿斜坡而上時,我們感 覺自己來到了一個在沿江而下的途中尚未見過的,蓄滿清新風采的地方。但無奈來 到這里的首要目的是离開它,我們于是參考了手頭的簡易地圖,尋找長途汽車站所 在,這樣才能在必須辭行前,給自己盡可能多時間來了解這座城市。

        在路邊蒂姆瞥見了他的最 愛----一個賣羊肉串的小攤子,便興致滿滿地要了一份,慫恿我們嘗嘗。身著套頭 衫的守攤老婦人沖著河邊空气呼著气,自言自語地輕笑著, 笑与這老外有趣的中文對話。她沒對我們說什么完整的句子,只是對風嚅嚅說著短 小的回答,然后自言自語道,“不錯的中文,不錯的中文呵”。

        与蒂姆在車站分手后,我 們決定改變計划,坐第二天早晨出發的列車----据我們所知,這樣應該比原定計划 中的長途大巴早到。我們穿過城市,去另一端的火車站。通往 那里的道路寬闊,路邊綠樹成蔭。途中經過的一個商業區,盡管陰霾下顯得有點灰 暗,仍然呈現一派寬闊而繁忙的景象。火車站像座寺廟似的,穩坐在一陡峭的山坡 頂上,上山的階梯只能說是格外長的,爬梯級需要的耐心也跟虔誠的拜山香客差不 多。然而,所有与宗教建筑的相似在大門處嘎然而止;門內只是灰扑扑的大廳,几 個售票處和一塊目的地告示牌。

        要去武漢的我們,花了好 一會才明白過來為什么我們無法在告示牌上找到它。當你認漢字的水平不太高時, 你不得不背下基本的偏旁部首,并且還得不時掃視告示欄, 以求找到對應的詞----我們花了二十分鐘才确定,“武漢”不在上面。直到我們再 次 翻看旅游指南的時候才記起來,武漢原是由三個獨立的伺江而立的板塊----漢口, 漢陽,武昌----組成的,火車站也自然的跟著列出這些名字,而非涵蓋一切的“武 漢”。這可能是指南手冊在整個旅途中真正起到作用的第一次,只是當我們終于搞 清楚火車到底几點向武漢發車時,才發現沒有一個車次能讓我們及時赶到。除了一 時間站在樓梯上气得冒煙然后回返長途汽車站,我們別無選擇。

        徒步返回的途中,我們經 過了一個商場戶外促銷活動。大玻璃門前搭起的舞台上,一些主持人和舞者以過分 熱情的表演吸引著台下過于龐大的觀眾群。已經是午后了, 我們還完全不知道宜昌有哪些值得看的地方,更不提我們站在原地錯過一切時,時 間也飛快流逝。

        后來,在汽車站排著長龍 隊時,我們只剩下一個選擇----一趟十五分鐘內出發,當晚十點左右到達武漢的大 巴。在清醒意識到之前,我們已經站在停車場,再看這輕而 易舉地贏得我們好感的城市最后几眼。然而那一刻,情緒卻開始回到在成都迷路的 惱怒。就在此時此地,我和哈密斯放棄了當探險者,放棄了為發現而旅行的浪漫假 象,也放棄了為比美麗女人更奇妙的任何東西拍照的念頭。

        大巴駛离車站時,我們看 見蒂姆在售票處前逛來逛去,顯然跟我們一樣沒能弄到滿意的車票。車疾馳過市中 心,經過了我們唯一在宜昌看到的一座紀念碑----一座簡約 的三柱拱門。

宜昌市內
宜昌市內
宜昌拱門
宜昌拱門

        顛簸著,擁擠的大巴終于 駛進了宜昌和武漢之間廣闊的農村地帶,湖北省主要的組成部分之一。我和哈密斯 被安排在后座,被我們自己的和其他乘客扔來的行李所包圍。窗 外的景色很清晰,下午在春陽下明媚動人,肥沃土地上的庄稼翠綠欲滴。我們沒有 說 話。我拿出些音樂听,一些安靜的中文流行樂,劉德華和王菲。

        也許是因為這些歌,才使 這整個景致融匯貫通。我選的歌大概太簡單了,都是些帶著 絲絲傳統民樂痕跡的簡單樂曲,奇特懮郁的詞句在二弦小提琴聲中綿延流轉著。很 多句歌詞我現在才第一次听明白,當中蘊涵著的傳統漢語專有的精确,無法用英語 描述。霎那間我仿似看見了漢語的年輪,和無數在華夏土地上勞碌終其一生的生命 ----是他們,在遙遠村庄的石屋中,孕育了世上最珍貴而深奧的文化成就。而伴隨 著我成長的語言,是門貪婪的藝術----英語充斥著從別的語言掠奪搜刮得來的上千 個詞匯,直到它自己擁有的詞匯比任何語言都多。英文詩歌是由一大堆近義詞中選 擇最新鮮准确的詞寫就而成,而中文詩詞則是更整洁地織在一起而成,字詞搭配在 一起,互相賦予著意義,而不似英文那般串成團。中文有种特殊的,無限吸引我的 人性化的東西。坐在開往武漢的大巴后座,我突然憶起了這一點─這也是我 來到這個國度的首要原因。

        湖北的鄉下是片茂盛的蔥 綠,亮眼的白色農庄优雅地妝點著青橙色的田野。城市之外的中國尚是一片淨土; 許多人認為中國整個是腐爛而肮臟的,其實是夸大了擁擠都 市發展帶來的常見問題。中國95%的面積是鄉村,古老,偏遠而純淨。偶爾我看見農 家人在戶外,在遙不可及的地方過著日子,与一千年前在同樣土地上生活過的家庭 沒什么兩樣-----指甲下的泥土,河水中用軟質石頭捶打漂洗的衫子,老桌子旁每晚 的聚會,故事和一壇壇米酒。我又想起,就是在這樣的情景中,中文慢慢增長著年 歲,這門我如此努力去掌握的語言,這既完全土俗隨意又高貴的語言。

        我覺得自己享受著特權, 真的,飽覽著路上的這一切。想捕捉經過窗外的生命歷程,了解它,明白它,哪怕 只是一個,都是如此不可能。只去触摸已糾結凝固在湖北土 地里的千百万個生命,或甚至同時遍布存在于這亞大陸最偏僻角落的上億男人与女 人,就能瞬間在無限細節中感受丰富,宏亮的人類生活之音,并意識到自己將如何 永遠的遠遠游离于中國之外。一座座連綿不斷的農庄,對游人毫無吸引力可言,卻 是世界永遠無法看清中國之證明。那個下午,除了強烈希望下車,走到任何一家人 門前,進門然后成為其中一員,我什么都不想要。

        离武漢還有很長距离的時 候景觀就開始明顯轉變了。小鎮和郊縣慢慢融入了城市的外沿。熟悉的灰頭土臉的 殘破水泥店面上覆著醒目而艷麗的中文標識;穿著厚實印花 裙和暗色長襪的女人,和深色敞領套裝里的男人。當天色暗成臟臟的霓虹光暈時, 小鎮里無數的餐館也開始掌上堂里燈火。遠遠地在大巴前方的地平線上,在琥珀色 的街燈照耀的厚厚拱形空气圈中,武漢隱約可見。

        還有好几個小時我們才能 到達都市區,而到那時也遠遠不止既定的十點了。我們開始思考如何下車,因為看 起來別的乘客都跟司机事先說定了他們在哪個郊縣下。過了 一陣子,不可避免的事情發生了:我和哈密斯成為了車上唯二的乘客。車漫無目的 地穿行于武漢的郊區,司机大概也在想要不要直接問我們要去哪里。老實說,我們 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火車站在武漢的什么方位,也還沒有認真考慮住宿的問題。 凌晨一點三十分,司机終于發問了,我們卻只能回答說:“武漢”,----立刻我們 就被放下了車。

璐璐旅社

璐璐旅社
璐璐旅社

        午夜后,武漢的一條小街 ----除了這一點,我們完全不知道到底身處何方。不遠處的一個街角邊,一小群人 圍著一個帆布棚子,几鍋水汽蒸蒸的米飯把辣椒和芝麻油的 味道吹送過來。最多算是業余旅者的我們倆,都不知道怎樣找賓館。而且我們知道, 賓館可以貴到一晚800美元,令前景看來格外黯淡。已經在重慶失眠了一晚的我們, 絕不愿意在日出前的几個小時又到處閑逛打發。

        我們沿著小道走了整整一 分鐘,然后答案自己冒出來了。一個老人激動地向我們打著招 呼。我們正准備忽略他,卻因為清楚听到中文的“hotel”而止步。這踏破鐵靴無覓 處的邂逅讓我們惊喜不已,以至于沒能做好打不公平的還价仗的心理准備。顯然老 人 急切地要為他客棧里的一個雙人間找到主顧。他說這套房配套帶有熱水淋浴,并且 他 愿意以30元租出去。如果說開口价就這么低,那我們很吃了一惊----目前我們找到的 最便宜的住宿,成都的交通賓館,都要每人40元。后來當我們意識到這個价碼是說 兩 個人30元,也就是說每人15元就搞定當晚的住宿了,我們哪有猶豫的理由。

        以如此价碼成交,我們預 見的是肮臟。我們得到的卻是一間相當舒适的,溫暖干燥的房間,兩張單人床和一 台電視。每一樣東西從實際意義上看都跟貴得多多的賓館房間一 樣舒适。我們滿意地付了錢。房東是個小家庭里的祖父,整個家以經營他們的璐璐 旅 社為生,而他們自己也住在這里。璐璐旅社擁有三個雙人間和一個小小的廁所,廁 所 里噴頭懸在蹲式廁所上,跟任何私人洗澡間一樣干淨衛生。兩個孩子站在擺著香煙 肥 皂和牙膏的玻璃柜台后面,睜大著眼睛看我們在前庭走來走去。他們的父親從扑克 游 戲中抽身出來,問我們是否餓了,然后要祖父幫我們找頓吃的。他把我們帶回了那 個 帆布棚子,幫我們點了不錯的南方風味的炒茄子。我們干了兩大瓶便宜的冰啤酒, 他 沖著我們點頭,微笑。

        我們滿足而酣暢地睡了。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了解為 什么我們能夠如此容易找到住宿。對任何一座城市,大多數旅游指南都只列出十個 賓館左右,其中多數是高級的,專門為外國游客或是出行的生意人設計的。主要的 賓館都非常容易辨認,价錢也同樣難以忘記。然而,學一點中文,你馬上發現中國 城市塞滿了小賓館----几乎每條街都能找到住宿點,大多數都接待低消費低預算的 旅客,床位的价格一般都不超過25元。問題是,這些地方被禁止接待外國人----偏 執一點來看,也就是說政府監視著你的落腳點,名義上是為外國游客提供安全保障 和优質(且昂貴)的服務。如果你准備好冒險,很多這种旅館都愿意跟背包客做生意, 就是害怕被抓到。所以如果被抓的可能性較大,他們可能根本不會放進任何看上去 不是中國人的人。這就是有一張亞洲臉,能像當地中國人那么隨意不做作地走動的 游客的优勢 (日本游客好像特別無法做到這點。)。在住宿上他們几乎一定能享受 到中國式的价格。任何去中國的低預算旅客都應該學會辨識中文字“招待所”, “旅社”,“旅館”之類的標識,把它們作為住宿首選。

        第二天早上,我們參考了 一下璐璐前廳鮮艷的彩色地圖,确認了我們人在武漢的東南地區----武昌,非常接 近長途汽車站和聞名遐爾、來者不可不游的黃鶴樓。我們決 定一買到最方便的出城的車票就去黃鶴樓觀光。

        我們徒步到車站后,好好 計算了一下。即將前往的岳陽,是湖南境內一個漂亮的傍湖市鎮。而當我們發現唯 一能及時帶我們去那里的大巴二十分鐘內就要出發時,真沮 喪極了。

        坐在汽車站前紅得刺眼的 人行天橋下,我們左顧右看地打量著路人,几乎沒有時間吃下紅豆包早點。除了前 一晚經過橫跨長江的燈火通明的巨大拉索橋時幸運地從大巴 里看到的景色之外,這將是我們對武漢的唯一印象。武漢是個大城;我們离開的時 候能說我們曾到此一游,但沒有任何東西能證實這一點。在准備去下一個尚未謀面 的城市時,我們回想到,我們在宜昌下的那條客船,現在也應該經過武漢了。如果 在買船票前計算過時間的話,我們應該早就直接穿過了這里,也省下了充裕的時間 來點真正的旅行。故事的中心思想是,不要匆忙去任何地方,如果說時間只允許你 去了便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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