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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門往南的三環路上,有一個真正的背包客的青年旅店,這在中國是很少見的。由于政府的政策是,當外國人在中國時應該住在“合适的住處”,這暗示著他們應該住在那些昂貴的旅館里,因此這些青年旅店很是稀少。京華旅店是個例外,它簡直就是那些想省錢的人們的綠洲。我在最需要的時候找到了它,因為當我住在花家地那個安靜的單元房里的時候,我的好運就應經用完了。我無法和我計划前往的天津的朋友聯系上,從而滯留在北京。在背著沉重的背包在京城里穿行了一天之后,我發現自己和另外三個人待在一個溫暖的小寢室里,一點也不知道我還會在那里待多久。 所謂一分錢一分貨,那里的設施‘恰如其分地’不夠完美,但對于30元一晚的价錢,已經很夠格了。這里的旅客絕大多數都是像我一樣的外國人,有度假的,旅行的,還有一些是教師,但是背包客占了大多數。背包客通常是那些沒有多少錢的游客,卻要扮成行者的模樣;背包客是那些年輕而又清貧的使者,來自精英階層,在亞洲找尋著低成本的游歷經驗。旅游者們的經歷是從相机的鏡頭,導游和混雜了當地特色的西化豪華旅館里面得到的;而背包客們的經歷是從厚厚的旅游手冊和青年旅館酒吧里源源不斷供應的便宜啤酒里面得到的。 那天早上,把行李放在我那可人的暫時栖居地之后,我去了國貿旁邊的星巴克,在那寫作了一整天。看起來,我已經花光了盤纏,并且在首都無所事事,那時能引起我興趣的地方差不多都去遍了。我已經步行穿過真實的北京城,看到那堆在傳統中藥店外面一堆堆生鏽的自行車,還有一排排買菠蘿的小販推車,將煤煙空气染上絲絲甜蜜的味道。公汽駛向市區內環的路上──也就是外國游人‘應該’看到的地方──這些便漸漸沒了蹤跡。 當我回到那個小旅店時,我發現我的同屋有了少許的變化—那兩個壯實的歐洲小伙子已經离開了,去了另一個城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叫馬修的明朗的英國男孩。他正在和一個叫桑的韓國男孩聊天。桑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正住在京華等待他的南斯拉夫簽證,好去那里看他的女朋友。 馬修那天才到北京,這是他計划在20歲前環游世界的第一站。這個男孩熱情充沛,并且因為他只能在北京呆上短短几天,他毫不羞澀地接近每一個能提供信息和意見的人。后來我提出陪他以及桑一起去頤和園,那是我還沒去的旅游手冊上非常重要的景點。 晚些時候,在青年旅店的酒吧里,我發現馬修又在和他遇見的同鄉們一起喝著啤酒,那兩個同鄉介紹說他們是英文老師,比我來中國稍早一點。我告訴他們我想盡快离開北京—他們笑了,其中一個問我,“你怎么才能舍棄北京呢”? 當桑拿著他的簽證回到旅館的時候, 已經是中午時分,我和馬修還在睡覺,看來熬夜真不是個好主意。我們三個在一點三十分左右离開旅店,就像預計的那樣,在日暮之前才到達了頤和園。 頤和園是個精雕細琢的巨大花園。盡管我在兩周之間逛遍了京城內的大多數奇觀,頤和園的規模還是讓我感到嘆為觀止。我想找那個慈禧太后在無數敗仗之前挪用軍費造的精美的大理石石舫,可是我們來得太晚,很難在這么大地方找到石舫。對我來說,此舉仿佛呼應著今日北京由于源源不斷充進的奧運會基金而愈發豪華的富裕區域。然而頤和園畢竟是令人惊嘆的,我們三人對每塊太湖石都不禁興趣盎然。
三里屯 之二 當馬修、桑和我回到前門吃飯時已經很晚了。在一個后街的飯館里,桑用他流利的中文,我用我的基礎中文詞匯,讓店員同意改用當地的价格收費,因為我們在飯館外面看到了中文菜單,但是進去坐下后拿到的卻是翻了三倍的英文菜單。吃飯前,桑脫掉了他的外套,我才注意到他戴了一個毛利人的挂件,我無法想象在北京吃飯時這會在一個韓國人身上出現。詢問之下才發現,原來在他學中文之前,曾在奧克蘭學習英文。 馬修對北京的夜生活很感興趣,所以我和桑商量帶他去三里屯。等我們找到路去那里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酒吧街烏泱泱全是外國人。我們尋找著一個价格适中的地方。 一些皮條客跟著我們拉生意,因為沒有女性做伴,他們的舉止就更直接了,三五成群地像蒼蠅一樣圍著我們轉,我們被許諾會有三陪,有按摩,還有赤裸裸的性交易。他們以為桑是我們的中國陪同,我听見他們試圖說服他帶我們去他們那里,那么桑可以讓他的外國朋友非常快樂。他們試圖用他們還在操練的英文對我和馬修說,“很漂亮的中國女孩才一百元”,“很棒的按摩”還有“我們的女招待都說英文”。我用中文回了一句,問道,“如果我們不說英文,那有什么用呢?”這個問題著實困扰了他一會儿,不過他立刻又轉用中文繼續同樣的游說。馬修向兩個女孩解釋說我們是和尚,居然生效了──那對女孩知趣地走開了。 我們想喝點什么,所以不得不去個酒吧,于是我們在相對不擠的那溜街上找了一個。在酒吧里,我著實被那些穿著妖冶的圍過來的女人們震惊到了。她們穿著极短的超短裙和長筒皮靴,都在恭維我有多英俊我的衣服有多好看。我很是沮喪,并將我的窘迫藏在出于對敗坏道德的憤憤譴責下。點完飲料后,我們被領到一個小桌子前坐下。 這里的客人全是外國人,韓國人在一個角落里,肥胖的美國人在另一角。一個長著絡腮胡子的胖乎乎的美國佬正在和一個优雅的女人在舞池里旋轉著,女人妖媚地扭著腰肢,美國佬也貪婪地盯著女人的胯。偶爾那里面會有一個女孩尖叫著沖向舞台上的鋼管,并快速地滑下來,換來客人們興奮的呼喝聲。 一個女孩在我們旁邊坐下了,自我介紹說她叫凱蒂。她看上去28歲左右,英文還過得去,但是她的態度無可救藥地不夠誠實。她問了我們一些帶挑逗性的問題,我們冷淡而尖刻地回答了,于是她還是回到美國佬那里賣弄風騷去了。 凱蒂的位置很快被第二個被指派來的女孩所填充了。這個被不情愿派來的女孩,很快就證明了她的英文真的很好,与其他女孩死記硬背的挑逗詞匯完全不同,我開始問她關于她的工作的問題,和她為什么在這里。她很警惕地說,她并不喜歡她的工作,于是我繼續追問了下去,直到她敞開了心扉,坦率地和我們交談了一晚。 王小麗是從宁夏來北京的。宁夏是中國最小的省,和內蒙古交界。她是個聰慧的人,對學習英語十分投入,她未來的夢想是去美國發展,希望能成功地賺夠錢再回宁夏投資。最近做酒吧侍應,是她最近生活里的低谷,因為要在首都生存下去是件艱苦的事。她剛剛辭去了在一個意大利餐館的工作,來到十字酒吧。來之前她被告知是做女招待。直到開始工作她才知道有附加條件,簡短地說,就是要讓外國客人在盡可能得多消費酒水。她被培訓如何才能做到這點──她要撫摸那些顧客的大腿和胸脯,跳性感的舞蹈,挑逗性地把手臂從男人背后繞出,把飲料單拿到他的面前。 所有這些她都無法忍受,所以她被認為是這里最差的一個。盡管如此,但是她看上去下了決心繼續這份工作,雖然這樣一來,她也不得不承受這里面的肮臟。因為她拒絕在下班后去客人的旅館里,她的老板──也就是凱蒂──最近警告了她,因為這被認為是會影響生意的。王小麗承認她不喜歡凱蒂──她在酒吧里賣淫已經好几年了。我問她凱蒂多大了,結果非常惊訝地得知她才剛剛21歲—-我向凱蒂望去,她馬上對我做出誘人的微笑,并流露出對王小麗的忿忿-—很明顯的,小麗一直沒有如她所愿的,勸我們買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