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發現，為了自身的 利益，我無庸置疑必須得避免那些把自己假扮成出租車司机、在這座城市行劫的強盜們。所以，我決定接受初冬的清晨和擁擠的公共汽車的挑戰，乘 公共汽車從華翔前去中山學校的周末學習班。

        太陽升起得很晚；常常是 在昏暗的黎明，我就背著我那沉重的黑皮書包沿著2號跑道前往公共汽車站。這是一個相對新的地區，建在沈陽空軍基地的舊址上。這就是為什么公 路的名字反映出它本來用途的原因。但從外觀上是斷然看不出來的----公寓的牆被雨水淋過未電鍍的窗框后產生的鏽跡沾污了，破舊的磚牆和 任何一處沈陽老市區一樣，近乎要倒塌。

        高挂在人行道上方的蔬菜， 在人行道上排成了一排排。起初，我認為它們是用來出售的，所以有些惊懼地看著行人踩踏著卷心菜葉的角落，狗咀嚼著梗莖，還有煤渣細細散散 地落在葉片上，難怪沒有人來買它們。后來我才知道，它們其實僅僅是留在外面晒干的；几周以后，它們將被收集起來，消毒，然后保存在巨 大的儲存壇罐中，為冬天儲備綠色蔬菜；顯然，它們將被用于許多美味熱辣的菜肴中。盡管如此，我仍然覺得警覺…那些狗通常沒有在獸醫那 里經過任何獸類防疫程序。我曾尋思它們稍長大一些后會被怎樣，后來發現在周邊的一些地區，仍有人吃狗肉。一個同事曾告訴我說，他曾在 臨近的撫順市看過人把狗倒挂起來放血以取其肉，盡管這种做法在那里都算是野蠻的。

        我發現我跟當地人一樣， 行走在大路上而不是空蕩蕩的人行道上。我已經被告知，在中文中“人行道” 是叫做“旁路” 的，因而根本不具有為了步行的目的而修建的概念。實 際上，人行道通常用來做停車位，當然這消除了市中心停車的難題。在這里，橫穿馬路就是和汽車、自行車、還有路遇的其他行人的一种挑戰。這 里當然是有交通法規的，但是極少有人遵守的。我曾見過貪圖方便的警車心安理得地在街道的反方向逆向駕駛，還一邊對著橫穿馬路的行人和 騎自行車的人鳴著車笛。

        在公共汽車站，人們極少 講義气風度或是禮貌。任何公共汽車上的座位都是有限的，而且顯然，一輛公共汽車准備在每一站搭乘多少乘客是沒有上限的。所以能比較方便獲得 座位的人可能只是最先擠上車的少數几個。在每個規定的車站，車都停下來搭載更多的乘客，而那些希望下車的人必須推擠出一條到后車門儿 的路，才有希望在公共汽車再次啟動前擠出去。

        我在汽車的尾部給自己找 到了一個很小的位置。今天公共汽車開得很慢，車上有很多乘客，而且我冬天的厚夾克使我在車內感到熱得不舒服。在人群中，我注意到一個女孩儿 的鼻子被無心地推到車窗近前。她的黑眼睛和黑頭發映襯在覆蓋著霜的玻璃上。考慮到不要錯過她的車站，她輕輕地哈气到玻璃上，并且抬起 她的帶著毛手套的手，擦掉霧汽。她伸展開她的手指，象一把扇子一樣，然后用一根手指在她已經弄出的半圓形周圍，仔細地畫出一個小方框。 她高興地對著她創建的圖形微笑著，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愛做同樣的事情。車外，暗褐色的云彩看起來隨時會降下飛雪來。

        在我的后面,一場爭吵在 几個女人之間爆發,大概是一個人責怪另一個人推搡得太用力气了， 公共汽車業不得不停下來. 我看到一位三十几歲的女人用她的手提包打另一位四十 几歲的女人。她們不停地叫罵著。令我惊奇的是，在這种坏脾气下她們還能找到很多話喋喋不休罵著對方，更不提還游走于其他乘客身旁，試 圖讓對方吃拳。沒人出面干涉這件事，最后還是其中一人的朋友出面把她拉了回去，而這位朋友也很快地改變了主意，決定加入戰斗。我小心 地站到了兩位最凶狠的對手之間，擋住了我身后的那位，而我身前的這位決定忽視我的存在。我抬起胳膊，把我的手放在她的面頰上，并把我 的鼻子對在她的臉前，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小會儿，然后我說，“請停下吧！” ，盡管她不能触及她的對手，她仍決定忽視我，繼續叫罵。公共 汽車已經啟動了，于是她倆都錯過了她們的車站，在下一站，她們下了車。當公車又開走時，我看到她們仍在叫罵。

        我瀏覽著公車路過的商店 門面。在一個街角，我審視著一個不同尋常的長內衣廣告，內衣的品牌名是“MAOREN” ，意思是貓人。廣告里，一對夫妻身著緊身的白色綢質內衣樣品，一位是有著動人黑發、身材苗條的中國姑娘，另一位白人男模看起來和 我非常相像，令我十分不安。她正跪在他的大腿上。男人正用牙齒扯掉她的上裝。當公車開离時，我尋思到底誰才應該對中國百姓對諸如我的 外國人的怀疑、不信任態度負責。我怀疑那個廣告正是在利用著中國人對西方人的非常扭曲、不實的印象。我怀疑它是否暢銷。

        一位基度徒登上了公車， 并且利用這個机會宣傳他的信仰，在這里他猜測他不大可能被抓住。在公車的前方他用普通話傳遞著有關耶穌的信息，一些人在發笑，我發現當他講 完后，一位老年婦女主動接近他。他很快地在回教堂的路上下了車。

        在寒冷的冬天交通很擁擠， 我很幸運上課沒有遲到。星期日是我最忙的一天，我得穿梭于几個不同的學校，需要兩次穿過城市。但我喜歡這一天，尤其是在鐵西學校的成人班， 在那里我有机會在一個比較深的層次上討論我的語言。我知道我不可能在很短的課程內向我的學生展示任何深奧的英語知識；取而代之，我 試圖啟發他們端正學習態度，這樣一來，下課以后他們可能會對學習這門語言的意義有一個更好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