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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2000年9月9日
翻譯：張輝 -- 校訂：許兵、安明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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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中國旅游之前，我打算 做一些准備工作；為此我決定盡可能多地去了解一下中國目 前的大眾文化，而流行音樂似乎看來是一條審視大眾文化的重要途徑，因為她是人 們都很樂意談及的一個話題。中國的流行樂有著十几年的良好的發展環境，而且擁 有自己的一批男女歌手。 以一個對中國不甚了解的 外國人眼光來看,我敢說，絕大多數歌手簡直糟透了。 毫不夸張地講，當下的中 國流行樂（多半來源于香港），大部分都是些低俗的愛情歌謠，這此歌謠只能吸引 那些年輕的女歌迷，這一點与西方的低俗音樂有諸多相似之處。如果退回到三十年 前，我想決非是現在的情景：歌手接受傳統正規的訓練，其音樂為多數人所喜聞樂 見，亦是如此地令人震撼。而現如今，演繹一首歌曲，卻依靠于歌手本人的性感外 表，以及她撩人的身姿。 但是有這么一位知名亞洲
女歌手卻是個例外，這多少令我有些吃惊。出生于北京的王
菲，在鄧麗君（中國第一位真正的實力不俗的女歌手）之后，塑造了自己的獨特個
人形象，在她十三到十九歲期間前往香港發展其歌唱事業。其間，她以英文名Shirley Wong發布了几張成功的唱片，盡管這些唱片大多是粵語的，但從此她在中國大陸有
了廣大的知名度。
九十年代初，她嘗試轉變
演唱風格。為了挑戰主流音樂，她改變了原有的東方甜美女
性的形象，穿著奇裝异服，著手演繹非主流音樂，即當時諸如搖滾之類的的一些音
樂類型。同時，她開始發行國語唱片，最初她用自己的藝名王靜雯，后又改回她的
原名王菲。
王菲演唱風格的變化看來 使她的樂迷更為之傾倒。她變得愈加出名（中國几乎有一億 多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在香港她參加商業宣傳，一些洗發水之類的廣告中出現了 她的身影，這些廣告宣傳對她的演唱事業也顯得日益重要；其追求名利的心也更為 迫切，最近她又加入了百事可樂的廣告宣傳隊伍。這樣的事情在中國并無不妥之處， 中國的許多歌星利用自己的影響參加商業宣傳，通過這些流行媒体的宣傳确保其唱 片集在MTV和卡拉OK中同時得到推廣。王菲的歌迷現在已不局限于中國國內，在日本她也 有眾多的追隨者，最近一段時間她又在澳大利亞舉辦了自己的演唱會。前些年，她 又与Cocteau Twins（雙生鳥)、Cranberries（小紅莓樂隊）一起參加錄音，灌制 唱片。這些宣傳，對一個中國歌手而言，都是不得不考慮的。
由于王菲為大眾所喜愛， 所以她与竇唯的分手取得了大眾的同情。表面上來看，竇唯是由于妒忌；實則他不 甘心被公眾稱為王菲的丈夫。王菲從婚姻中得到了解脫，值得她安慰的是她的孩子 以及她在流行音樂中日益高漲的名望。其后，她与十九歲的謝霆鋒之間的戀情，又 使她成為公眾的焦點。 這一切，當然，不能成為 王菲的音樂為人所喜愛的原因。實際上，當我早几年听聞此 事時，這些事情（除了公開承認的事實之外）只不過是一些捕風捉影的閑話，与那 些來自香港的一些無聊的音樂垃圾沒有多大的區別。 另外，王菲的演唱事業似
乎也起了一些變化，或許是与她合作的不同風格的音樂制作
人，或許是她演唱難度的增加。我曾經對西方古典音樂研習多年，故而對音樂有著自
己獨到的見解；對于王菲的音樂，我發現在近几年有著很大的變化，其音樂類型更
為另類。我想到了Karen
Carpenter，她在七十年代創作的那些歌謠可謂是家喻戶
曉，其歌聲是那么富有磁性。另一個例子是Freddie Mercury，皇后樂隊的主唱，她的
歌聲中結合了古典音樂和吉他搖滾樂的因素。無論是不是Karen Carpenter，或者
Freddie Mercury的歌迷，作為一個有著鑒賞力的听眾，我們都不得不承認他們是优秀
的歌手。
王菲的音樂同樣如此。我
早已厭倦了以校園女孩為代表的亞洲流行樂（尤其是日本的流行樂）。王菲的嗓音，
能在一首歌曲的不同段落，充分体現出不同的音質。這此變化實際上已開始打破了
傳統流行樂的界限，其音樂愈來愈具有迷幻的色彩、前衛的風格，愈加有趣。最后，
竟然發展到了這樣一种情況：那些悲哀的歌迷對她的音
樂漸漸失去了原有的興趣。中國的媒体對此關注日漸減少；王菲看來逐漸從大眾心
目中退出。然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有關于她音樂越來越另類的這一個事實，十分
值得我們去將她單獨做一個討論。
中國的流行音樂實在過于 單調。由于音樂需要創造力來表現，所以我認為，這一現象亟待于改變，如果香港 的流行音樂制作公司不再強迫歌手演唱單調的歌曲，過不了多久，中國內地也跟著 做出相應的變化。這一變化已經開始了：我收看了中央電視台最近的音樂節目，我 非常高興的看到一些年輕有為的音樂人，將越來越多的非傳統音樂元素加入到自己 的歌曲中。劉德華將中國民族音樂溶入了搖滾樂；就在昨天，我听到了，出生于沈 陽的歌手那英，她的音樂中，有一段風格少見的舞曲伴奏夾雜其間。對于大眾文化 來說，以前刻板模式已然顯現出改變。 讓我們再來看一看王菲在 沈陽的演唱會。 由于對王菲音樂的向往， 我非常高興地知道在我到達沈陽之后兩周就有一場她的演唱會。根据与舞台之間距 离遠近，演唱會票价在120元至880元人民幣之間不等。 十分遺憾，我們選擇了离 舞台最遠的位子。 海報在演唱會開始前几周 就被大肆張帖出來；這樣的舉動對于沈陽可是一件轟動的事。我估計到時，現場會 有絢麗的舞台燈光效果，年輕的歌迷也會身穿盛裝前來參加。不過，畢竟還是估計， 具体如何還要到時再看。 演唱會的那天，我們的車 抵達了舉辦演唱會的体育場，停車場滿是灰塵，人群懶懶散散地進入体育場，其中 大多數人身著便裝。這是一個悶熱的下午，人們看上去都無精打采。我環視了演唱 會的廣告，發現都沒有提及王菲的名字，僅是一張照片而已。在入口處，懸挂著一 面紅色的旗幟，上面寫著一場最近要舉辦的展覽。一些演唱會的廣告贊助商，我想 其中還有一家煙草商，他們都沒有透露出演唱會的任何細節。 在我的視線里，沒有任何 搶眼的衣服，那些商家看來錯失了一次大大的商机。或許，大有作為的是那些占全 場人數十分之一的警察（他們從演唱會一開始就把体育場團團包圍起來），那些有 可能被四處投擲威脅到現場安全的物品，全部被警察沒收。為此，我拿在手里的杏 仁奶，也被不幸地沒收；此后，任何可能被誤會的物品我都盡量藏好。洗手間也只 一個被安放在車上的流動廁所，一條長龍蜿蜒于廁所的門口；令人幸運的是，大家 竟然都沒有失禁。 唯一能買到的是雙筒望遠 鏡，對于我來說是十分必要的。當王菲一身艷裝，出現在舞台上時，因為距离關系 看上去像個豌豆公主。盡管事先有所准備，我帶了一個小的望遠鏡，但最后我還是 不得不借助于雙筒鏡來觀看這場演出。一個更重要的事實是，當我坐定之后，竟然 還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這使我有空余時間去察看四周的那些觀眾。在觀眾中， 我還看到了另一個外國人，和二十几個學生在一起。 會場周圍沒有小吃店，也 沒有甜食店；沒有唱片出售；沒有象樣的海報；沒有開場音樂，也沒有象樣的坐位 （出于直覺，人們都不約而同地帶了几張報紙來當坐墊）。會場只有不斷播放的普 通話廣播：一位非常甜美的女士的聲音告訴觀眾現場允許做什么，不允許做什么。 在体育場的上方，月亮緩 緩升起；附近公寓大樓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窗戶被慢慢推開，那些身處其中的 居民成了演唱會的免費觀眾。 演唱會終于開始了。舞台
燈光漸漸亮起，王菲98-99演唱會拉開了序幕。這一幕幕鏡頭，讓我想起了以前我所
購買的VCD片子。王菲不會上演同樣的演唱會吧？一位臨座的觀眾也不竟嘀咕，這和VCD一
模一樣。我仔細地看了那些伴奏的演員，他們曾同樣出現在VCD片子中。
一段相似的低音貝斯的打
擊音樂之后，王菲的演唱會以一曲憂郁的作品感情生活作為開始。這与我几個月之
前所看的VCD內容一模一樣。王菲漸漸出現在緩緩升起的大型透明舞台中央，打扮
得分外妖嬈。我十分期待王菲唱出那句歌詞，你很愛我；与其說她在為愛而演唱倒
不如說她在控告愛。非常悲慘的是，在她演唱這句歌詞的時候幕后音樂出現了一些
失誤，你從一開始就能很難听到她得聲音。我很惊奇，因為曾經在她現場音樂會的
VCD中
發現相同的失誤。在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為什么它會反复出現，但是我馬上就
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有的時候，王菲并沒有在
唱。
對此我想告訴王菲的是，
在你結束演唱之前，不要讓麥克風离開你得嘴邊。四、五首歌曲之后，我原先遲遲
不敢确定的怀疑終于得到了證實：她有時候在假唱。這樣的假唱對于听眾是一种侮
辱。我曾說過，沈陽為了期待王菲，整整等了十三年，才有了這次能親眼目睹王菲
的机會。王菲的行為，是娛樂圈中演唱會假唱的一個典型例子。王菲就在前排貴賓
票觀眾面前被熒光棒擊中，這些熒光棒是在門口分發給觀眾的。王菲對于最初的襲
擊，一笑了之；當襲擊不斷持續時，她停止了表演。我能清楚地看到王菲的臉部表
情。她用國語說道：
今晚我不想出現在這里！
我能体會到王菲此時此刻
那种不愉快的感受。
她并沒有演唱，看上去她
非常的沮喪。但是她美麗的歌聲，依然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場。稍許過了一會儿，她
意識到了自己所處的場合；于是不得不繼續假唱。
人們看起來似乎都很開心，
那些前排的歌迷高舉雙手，整整兩個小時他們不停地擺動手中的熒光棒。或許他們
具有超人的体力，而我已無力舉起眼前的望遠鏡。我期待王菲曾演唱過的一首歌曲，
這首歌屬于較為另類的中國搖滾，所以并不很流行，知道的人也不多。王菲在演唱
會現場對這首歌的表現，我十分滿意。歌手對這首歌進行了全新的演繹，背景音樂
也做了新的調整；吉他手紛紛走到台前，為展現自己的個性即興表演了一段；表演
之后，我想應該有人告訴王菲她有非常棒的吉他手。由于种种原因，西方人多半認
為中國人不能充分展現出電聲吉他的真正的音色。我想那些西方人的觀點錯了。
同樣經典的是一首非常古
老的中國歌曲（一段由古代詩人抒寫的抒情詩）：但愿人長久。王菲（事先錄制的）
表演十分完美：雖然沈陽的污染很嚴重，但是那天晚上卻有著皎洁的月光，聰明的
攝影師隨即拍下并作為王菲的背景。毫無疑問這是對于中國文化遺產的尊崇。
演唱會散場了，包括我這個老外在內的，几千名觀眾一排排走出体育館的大門；
大街上沒有任何酒吧或娛樂場所（類似的俱樂部在去年都被當地政府出于治安的原因禁
止了）。王菲她失敗了，她沒有抓住觀眾；后來，我听說她在大連的國際時裝節由
于她留給沈陽觀眾不好的印象所以主辦商放棄了王菲而邀請了劉德華。總的來說，
我覺得王菲可能已然厭倦了演藝生涯：她有了舒适和富裕的生活，在電影中也嶄露
頭角。我想她失去了對上台演出的興趣。我想我能理解她此時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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