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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陽滿2300歲了
2000年9月1日 星期五
翻譯:易芳 -- 校訂:胡瑩玨
中國人的實在性

沈陽滿2300歲了

        旅行記者們有這樣一個傾 向:他們喜歡將其有限的旅游經歷轉化為籠統概括該异國文化的抽象概念,雖然他 們僅剛剛了解到該文化的些許皮毛而已。在我离開新西蘭之前,我曾讀過Mervyn Cull寫的 一本小書,描寫他在中國一家漢英新聞雜志社擔任英語潤色編輯的經歷,其中提到 了他對“中國人民堅定執著的決心”或是“淡然的處世態度”之類的感受——正是 上文提到的這种傾向的絕好例證。同樣的,在《縱橫鐵公雞》一書中,瑟羅詳細描 寫了他在中國鐵路上輾轉度過的一年,(不過老實說,卻較少涉及到實在的中國百 姓或文化),他也試圖從漫話這段經歷而推而廣之地刻畫出某种能代表中式思維模 式的速寫來。

        或許他們的觀察推斷确有 其可取之處,不過就個人而言,我還是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將10多億的中國人壓縮 扭曲成一幅給西方世界看的咧嘴微笑的粗劣漫畫。追本溯源,各种文化相互之間的 陌生感,很大程度上只是因為語言的溝壑,換言之,人們只是對同一事物有著不同 的語言表述方法罷了。將因環境不同而引起的相异性考慮在內后,各种各樣的文化 表現形式都能跨越國界,找到其相似共通之處。我們經常遐想外國人稀奇古怪、難 以理解的思維模式,很多年輕冒險家也風塵仆仆地四處搜尋無法言喻的异域風情。 然而,他們中的很多都掃興而歸-----在費解了歲月去掌握某門外語后,最終發現外 國人也不過是圍坐著談論他們的午餐而已!OK,也許這些平平無奇的關于午餐的交 談是發生在某個不可思議的猶太割禮儀式上,從而賦予了平凡的詞句特別的意義, 但是無論如何,不同文化之間,終有一脈相通的血緣。故此,大相迥异的民族國家 之間本來應該非常复雜的交流,其實很容易地就能按各自的習慣和傳統分門別類地 加以處理。

        但要時時都認識到這一點 還真難。我就發現自己經常把遇到的某些狀況,反射性地歸納為“中國人的實在性”。 舉例來說,我發現自己對所攜帶的新西蘭電器插頭和中國插座是否相配的擔懮,實 在是毫無根据的。因為他們直接在牆壁上同時安裝了大洋洲和美洲標准的插座。几 乎一切電器插頭都能匹配,根本不需要笨重的轉換插頭。而且即使有万一的情況, 任何標准的多孔插座板都能与任何不常見的插頭相配。

        后來我認為,把這個稱之 為“講求實在”是不妥的,而更應該看作是說明中國工業需要同時滿足若干西方市 場和國內營銷市場的事實。另外我想到,若是忽略了當地電壓而直接使用我的吹風 机的話,立馬就燒斷電熱絲是件多么容易發生的事。哪里都沒有電壓的指示說明, 所以如果僅僅因為插頭相配你就不假思索地插上插頭的話,出了問題可是咎由自取。 實際上,真正的中國人的實在性,體現在個人無意于尋求盡善盡美的解決方案的那 股懶勁上。就拿我們安裝在公寓前面的廚房燈來說:燈的電線是從隔壁浴室牽過來 的,也就是說,如果你想要廚房照明,你也得同時開廁所的燈。

周年紀念日的自滿

        在沈陽市2300周年紀念日 的時候,我發現我比平常更難控制自己,不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給中國人畫一幅性格 特征肖像。

        2300年是一段難以想象的 漫長日子。我的家鄉奧克蘭僅有兩百多年的歷史,而我的祖國新西蘭能夠追溯的歷 史也不過才一千多年而已。當羅馬帝國時代的意大利人還在耶路撒冷撒野的時候, 沈陽已經熱鬧非凡了,而且她也一直在發展,更加繁榮昌盛:我能這么說,因為我 生活在這里,我知道。

        當我得知我來到沈陽的時 間恰机緣巧合地碰上了她2300周年的慶典,正好能身臨其境地體驗這盛大的里程碑 式日子的時候,我是著實大吃了一惊的。笑云告訴我說,9月1日的前一天便是這一 天了,于是我問她我們是否會去觀看盛典,她卻說沒有什么慶典活動。

        可她錯了——沈陽電視台 播放了在市政廣場舉行的一個小型的慶典游行,但其規模絕對不是我想象中与這應 該盛大的場合相稱的。我不禁想要打電話給慶典活動的組織者,要求他們安排出更 華美的盛況才好。電視上,沈陽市市長坐在那儿,臉上帶著僵硬漠然的笑容,几個 穿著五顏六色的女孩從他面前的正式集會前踮著腳走過。但,沈陽絕對不是一個小 城市-----雖然它還不能算是中國的領頭城市之一,但公平地說,她是遼宁省會,擁 有700万人口——是整個新西蘭人口的兩倍。金色太陽鳥之柱周圍稀稀疏疏聚集的人 群,在我看來,与沈陽的身份相去實在是太遠了。

        我忍不住尋思,比起挂念 著自己城市的誕辰紀念日,中國百姓大概有其他更值得關注的事情去做吧。

        晚上,我和我的東道主一 家來到了一家韓國餐館。在外面,汗流浹背、打著赤膊的年輕小伙子正用寬寬的火 棍撥弄的紅熱煤炭,不久就要填到我們桌下子爐腔中,烘烤我們燒烤架上架著的烤 肉和大塊豆腐。用餐的時候,服務員給我們桌的燒烤架更換得太頻繁了,很顯然只 是為了多瞅一眼我這個“外國人”食客。這樣過分的關注只讓我覺得緊張不安。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听到 遠處傳來放煙花的聲音。听起來,起碼還是有人記得點几個爆竹然后騎單車跑開的。 沈陽,這個清代皇朝光芒的中心,和她無法計量的榮耀歷史,就以如此方式為人所 紀念慶祝了。

        當然,煙花和沈陽的紀念 日完全可能毫無關聯——因為每天都有人放煙花。這就是對文化習慣想當然的危險 性所在了----- 如此這般,一不小心,便會將尋常事當作是中國的處世方式的外在 體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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